天青色等烟雨,而我始终在等你

作为一个典型的八零后,成长过程中有一个绕不开的名字——周杰伦。

那些年,我们这代人正好赶上了日韩潮流汹涌来袭的时期。韩国组合的劲歌热舞、日剧里精致忧伤的爱情……这些东西不是不好,但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。直到周杰伦带着他的中国风出现,那种感觉,怎么说呢,就像是在满街的洋快餐里,突然吃到了一口妈妈做的红烧肉——对,就是这个味儿。

他用一己之力,硬生生在日韩潮流的夹击里撕开了一道口子。不是靠喊口号,而是靠那些流淌着中国韵味的旋律。《东风破》《发如雪》《青花瓷》《兰亭序》《红尘客栈》《天涯过客》……一首一首听下来,你会发现,原来流行歌曲也可以这么“中国”。那种感觉,不是刻意的民族主义,而是一种骨子里的文化认同——对,这是我们自己的东西,不借别人的光,也一样闪亮。

图片

最近周杰伦出了新专辑《太阳之子》,我第一时间在平台购买了数字专辑,认认真真听了好遍,改作业听,上下班路上听,带娃的时候听,还看了MV。说实话,听完之后感觉更多的是走欧美风格,电子、嘻哈、复古流行……制作精良,水准在线,但翻来覆去,除了《湘女多情》一首中国风,整体专辑风格更偏向于多元融合,既有西式音乐元素,也有对传统文化元素的零星运用。不能说失望,只能说有点遗憾。后来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一些乐评,有人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:真正的中国风,其实是方文山的歌词,而不是周杰伦。

这话说得犀利,但不无道理。

图片

今天午餐后和同事走在校园内,天空下起了小雨。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,我下意识地哼了起来:

“天青色等烟雨,而我在等你……”

同事随口问了一句:“你知道为什么是天青色等烟雨吗?”

我愣了一下。说实话,这首歌听了不下几百遍,歌词也很熟悉,但这个问题还真没认真想过。我不敢肯定地说:“只知道天青色是青花瓷的一种颜色吧……至于为什么等烟雨,我觉得就是一种意境,那种朦朦胧胧的感觉吧。”

同事笑了:“其实是要烧出天青色这种釉色,必须要空气中的湿度恰到好处,也就是说,要等烟雨天。所以‘等烟雨’,等的是那个能成就完美颜色的自然条件。”

“也就是说,等烟雨是烧出天青色的必要条件?”

“差不多这个意思吧。”

我听完,觉得方文山这个人,真的厉害。他写“天青色等烟雨”,不是在堆砌辞藻,而是在用最精准的意象,把一种“等待”的状态具象化了——就像匠人等待一场恰到好处的烟雨才能烧出绝美的青花瓷一样,我等一个人,也需要那个对的时机、对的心境。这种表达方式,不就是中国古典诗词里最擅长的“托物言志”吗?

事实的真相到底是不是完全符合制瓷工艺,或许并不那么重要。重要的是,方文山的歌词,确实像中国诗词一样,耐得住品,经得起琢磨。

已关注

关注

重播 分享 赞 关闭

观看更多更多

退出全屏

未成年人模式下暂不支持观看视频

视频详情

还有人质疑《菊花台》中“徒留我孤单在湖面成双”有逻辑错误。作者其实想表达:一个人坐在湖岸的旁边,然后湖面本身就是镜子,你在看水里面的你,那不是成双了吗?你跟自己的倒影成双,这是更孤独了。显然,方文山的词像古人作诗一样,对每个字都进行推敲,将汉字的魅力展现得淋漓尽致,这也让他词背后想表达得意境需要一定的文学功底才能读懂。

已关注

关注

重播 分享 赞 关闭

观看更多更多

退出全屏

未成年人模式下暂不支持观看视频

视频详情

那么,方文山的歌词,到底“中国”在哪里?

很多人一提到中国风,第一反应就是“用词古雅”——什么“檐下”“篱笆”“红尘”“天涯”,好像堆砌几个古风词汇就是中国风了。但我觉得,真正的中国风不在于词藻,而在于思维方式。

中国古典诗词最核心的思维方式是什么?是“意象”和“留白”。不说破,让你品。比如马致远的“枯藤老树昏鸦”,九个字三个意象,画面、情绪全在里面了,但“断肠人”的心情一个字都没直说。

方文山的高明之处,也许就是他应用了这种意象思维。

你看《青花瓷》:“帘外芭蕉惹骤雨,门环惹铜绿”——“惹”这个字,简直绝了。它不是“被雨打湿”,不是“生了铜锈”,而是一个“惹”字,把无生命的东西写出了主动的、甚至有点撒娇的意味。这让人想起宋祁的“红杏枝头春意闹”,一个“闹”字,境界全出。方文山未必是刻意模仿,但他骨子里懂得:中国诗词讲究的是“炼字”,一个字对了,整句就活了。

图片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拟文徵明笔意书小楷《青花瓷》

再看《发如雪》:“你发如雪,凄美了离别”——“凄美”本是形容词,这里当动词用。离别本来是动作,但被“凄美化”了,成了一个可以反复回味的画面。这种词性活用,在古典诗词里比比皆是,比如王安石的“春风又绿江南岸”,“绿”字形容词作动词。方文山不是学语言学的,但他写出来的词,天然就带着这种汉语特有的弹性。

图片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拟文徵明笔意书小楷《兰亭集序》

还有《兰亭序》:“悬笔一绝,那岸边浪千叠”。我个人爱好书法,给我的感觉就是,前一句写书法,后一句突然跳到江浪。表面上看没关系,但仔细一想,王羲之写《兰亭序》本身就是在会稽山阴的兰亭,曲水流觞,旁边就是溪水。这“浪千叠”既是写景,也是写书法时的笔势、心中的波澜。这种虚实之间的跳跃,不就是中国画和书法里都有的“留白”手法吗?

图片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苏轼《寒食帖》

又比如《醉赤壁》里的“确认过眼神,我遇上对的人”,背后是三国赤壁的历史烟云;《红尘客栈》里的“天涯的尽头是风沙,红尘的故事叫牵挂”,满满的都是武侠世界里的江湖气。每一个意象、每一处典故,都是地地道道的中国符号。不刻意、不造作,就那么自然地流淌在旋律里,让人听着听着,不知不觉就被那种东方的美感浸润了。

图片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电影《新龙门客栈》剧照

图片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   电影《龙门飞甲》剧照

有人问,周杰伦的中国风能压住日韩潮流,靠的是什么?

我觉得,靠的就是这种骨子里的文化自信。它用的是最现代的编曲、R&B的节奏、甚至嘻哈的唱法,但骨子里的情绪、意象、美学,全是中国的。这就等于告诉所有人:中国文化不是只能放在博物馆里供着,它可以很潮,很酷,很流行,甚至可以反过来影响日韩。事实上后来确实有很多韩国歌手也开始在歌里加中国元素,这就是文化输出的反向流动。

至于《太阳之子》极少有中国风这件事,说实话,第一反应是有点失落。就像你期待了很久的家乡菜,结果端上来的是异国料理——不是不好吃,但不是那个味儿。

但后来一想,也没什么呀。周杰伦从来就不是一个“中国风标签”下的歌手,他做过很多风格,中国风只是他众多面向里最闪亮的一个。而且,方文山还在写词,只不过这次没有放在周杰伦的专辑里。比如王力宏的《天地龙鳞》,《缘分一道桥》,周深的《云裳羽衣曲》……说明这根弦没断。

更重要的是,我们这代人已经长大了。我们不再需要靠某一个人的某一张专辑来获得文化认同。周杰伦和方文山给我们的那些歌,已经像种子一样种在了心里。《东风破》是种子,《青花瓷》是种子,《兰亭序》《发如雪》《红尘客栈》《醉赤壁》……它们长成了我们对美的判断力,对汉语的感受力,对传统文化的亲近感。

所以就算以后周杰伦再也不唱中国风了,也没关系。因为那些歌已经教会了我们一件事:我们的文化,很美。

方文山写的是“天青色等烟雨”,其实,也是中国文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,被重新发现、被重新喜欢。而我很庆幸,在八零后这个年纪,恰好赶上了周杰伦的时代,赶上了中国风流行歌最好的那些年。那不是我们主动去寻找的,而是它就那样自然地来了,像一场恰到好处的烟雨,把我们都染成了天青色。

所以,管他新专辑有没有中国风呢。

天青色等烟雨,而我,始终在等你——等下一首,能让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的中国风。如果没有,那就把老歌翻出来,再听一百遍。

反正,好听的东西,不嫌多。

反正,曾被青花瓷的釉色养润了眼睛,便再也看不惯粗陶瓦砾——如今的歌词,大多连顺耳都难。

反正,骨子里的热爱,不会老。

注:本文实际从慕逺艸堂微信公众号-随缘转载,请忽略下面关不掉的版权声明

© 版权声明
THE END
喜欢就支持一下吧
点赞9 分享
评论 抢沙发

请登录后发表评论

    暂无评论内容